他是亚洲第一白羽肉鸡产业集群的掌舵人,坐拥近400家工厂,20余家企业、2家上市公司,一年养殖7亿多只鸡,是肯德基、麦当劳、德克士等快餐巨头的供应商。
1983年的一天,在光泽县武装部工作的傅光明闲来无事,在报纸上看见了这样一则消息:“上海白羽红冠的肉鸡两个月就能长到3斤……”
那个年代,我国的物产还没那么丰富,鸡肉是逢年过节才能吃到的食物,非常珍贵。
他从银行贷款2万元,买来300只种蛋孵化小鸡,结果21天过去,只孵出了一只,还是只公鸡……
他觉得“一定是自己的方法不对”,于是恶补了50多本关于孵鸡养鸡的专业书籍。
这一次他专业多了,拿着手电筒一个个查看鸡蛋的新鲜度,还和鸡同吃同住,3小时看一次温度计,6小时翻一次蛋。
600只种蛋,有300只成功孵化,这300只小鸡,也成为他后来“养鸡王国”的第一批老员工。
最忙的时候,他3个月没顾上洗头发,半年没回过一次家,每天在鸡粪堆里忙活。
1986年,傅光明注册了福建第一家私营企业,光泽种鸡场。乘着改革开放的东风,鸡场发展得越来越好。
有一天,一个客户一次买了1000只鸡,却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要求:把鸡屠宰分割好再交货。傅光明带着200个村民花了3天时间才搞定。
1992年,傅光明做了一个决定,将自己的7个养鸡场都抵押给银行,进口了一套先进的冻肉加工生产线,实现了从屠宰到分割到包装一条龙的鸡肉加工服务。
那一年,肯德基计划在福州开分店,于是在国内找肉鸡供应商。他们打听到傅光明进口了一套荷兰的生产线,便找到他,打算与他合作。
除了稳定的鸡肉供应渠道,肯德基还带来了先进的屠宰加工技术、国际化的生产标准和现代化的养殖理念。
1999年,傅光明的养鸡场已达到了年产上百万只鸡的规模,公司也正式更名为“福建省圣农实业有限公司”,成为了麦当劳、德克士、汉堡王等连锁品牌的供应商。
在那个快速的提升的时代,遍地都是商机,很多人都想抓住机遇,挣完第一桶金再说。
可傅光明坚守着自己的原则:“我们有三不投资,首先就是离开了鸡的生意不谈,不管是房地产还是其他多挣钱的行业,我就做好这头鸡的生意”。
围绕着白羽肉鸡,傅光明发展出了种鸡繁育、饲料供给、养殖屠宰到深加工、冷链配送、生物医药研发的完整产业生态体系。
然而,即便贡献中国鸡肉近半数产量,成为领域里的亚洲第一,可傅光明清楚地知道:自己仍和这鸡一样,命运全然不由己。
“如果一头祖代鸡没选好,它的子代、孙代大约20万头鸡都会受一定的影响”,说起白羽鸡的种源问题,傅光明感慨道。
作为白羽肉鸡产业链的顶端,种源问题就像大坝之于水利工程——如果出现裂缝,下游千里沃野都将受到冲击。
过去30余年,全球90%以上的白羽肉鸡种源都被美国科宝和德国安伟捷两家育种公司控制。
他们卖给中国的鸡种都是单性别鸡或者祖代鸡,这两种鸡都不能留种繁殖,要想育种,需要经过“纯系原种鸡—曾祖代种鸡—祖代种鸡—父母代种鸡—商品代鸡”的繁育流程。
首先是价格人家说了算,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,白羽鸡种苗的价格就一再上涨。
“价格由他定,想定多少就是多少。一套种鸡苗,第一年是6美元,然后8美元,15美元,现在已经涨到37美元……他说多少就是多少,我们一定要承受”。
“国外供应商从不签书面协议,全靠口头约定。他们想供应多少祖代鸡,我们就得照单全收。比如中国每年实际的需求是100万套,他们可能突然送来150万套,结果第二年市场鸡太多全砸手里;也可能只给60万套,导致第二年根本不够卖。就连发货时间也看心情,有时提前有时拖延。这种年年不稳定的供应节奏,让国内养鸡户整天提心吊胆。”每次说到种源的问题,傅光明就气不打一处来。
完全扰乱中国的肉鸡养殖市场,导致的苦果,只能由中国企业和中国老百姓含泪吞下。
现代育种工程具有非常明显的技术壁垒,品种培育周期至少需要4—5年,而且风险不可控。
但是自主培育谈何容易,先别说资金问题,当时国内连培育白羽肉鸡的专家都没几个,一个手掌就能数得过来。
而且育种研发跟企业养殖不一样,对于环境的要求极为苛刻,况且没有美国提供种鸡,我们连种源素材都不知道去哪儿找。
但是傅光明不信邪,铁了心要推进自主育种。他三次将这件事提上董事会,都被否决了。
在大家看来,育种就像搞科研,是个无底洞,十几年钱的财力物力投入,还不一定可以见到回报,实在不划算。
没有种源素材,傅光明就派人在全球找种源,四五年里从美国到欧洲,终于找到了优质的白羽肉鸡品种。
没有育种人才,傅光明费尽心机搜罗白羽肉鸡育种专家,终于请到了80年代中期就职于中美、泰合资的北京家禽育种公司技术人员郭怀顺。
本来已经退休的郭怀顺不想再折腾了,但是傅光明的一句话打动了他:“我们办企业积累了这些财富,个人花是花不完的,应该为这一个国家这个行业做点事。”
不过,郭怀顺没有轻易答应,他列举了七八十个育种条件清单,做不到,就免谈!
没想到傅光明全都答应下来,“我只有一个条件,就是最终种鸡培育出来,要达到美国的标准。”
傅光明寻求地方支持,在光泽县大青村包下了一千亩地,将五公里范围内的居民合理迁移,并进行封闭管理。
拥有实验室水准的育种基地,方圆五公里内,没有人,没有鸡,任何可能对育种有干扰的因素都没有。
即使在山里,也做到了一只老鼠都进不来,一只小鸟都落不下脚,连投喂肉鸡的谷皮和饲料都要提前经过杀毒,才能放行。
2015年,由福建圣农与东北农业大学遗传育种国家重点实验室、中国农科院哈尔滨兽医研究所等多家单位合作,成立了一个自主育种专家团。
因为禽流感的影响,2015年圣农的利润不到1亿,再加上育种资金很吃紧,傅光明的压力很大。
根据国家农业部的要求,白羽肉鸡的育种要经过曾祖代-祖代-父母代-商品等四个世代的层层检验,确保遗传性状稳定后才能开启下一代的研发。
每个世代都要经过大约500天的时间,四个世代则需要长达4—5年的巨额投入,且不能中断。
本着“中国的特区在深圳,圣农的特区在种源”的原则,傅光明要求企业内外无条件支持育种工作。“要什么,给什么!”
同时,他也不得不跟美国种源公司周旋,做好保密工作,谨防中断供给带来的企业危机。
与此同时,种源公司的相关负责人也火速赶到了圣农现场,强硬地要求,必须30分钟时间内决定。
得到消息的傅光明,点燃一支烟,给自主育种计划总负责人郭怀顺打了通电话,反复确认两个问题:
“圣泽901”白羽肉鸡不仅在生长速度、成活率、产能率、料肉比等4项关键性能指标上,不亚于国外进口品种,还拥有25项自主创新成果。
截至目前,圣农的白羽肉鸡,不仅为国内养殖公司可以提供种鸡,还走出国门,远销坦桑尼亚、津巴布韦等国家。
同年12月,由圣农自主培育的品种全面替换进口的种鸡。2020年,虽然圣农从国外引种下滑两成,但仍然逆势出栏了5亿只鸡,带来20亿的利润。
至此,被欧美白羽肉鸡种源卡脖子40年后,圣农终于将自主发展的权利牢牢攥在了中国人的手里,中国的肉鸡养殖企业们也不用再看别人脸色。
他希望女儿能帮他完成他未完成的理想:利用基因工程,继续白羽肉鸡的育种探索,将圣农做成一个百年企业。
当人们都在赞叹傅光明是“中国鸡王”时,他自己却说:“我不觉得自身是什么‘鸡王’,我觉得自身就是个标标准准的养鸡个体户。”
或许,真正的成功不在屈居一人之下的万人之上,而在于矢志不渝、打,用“养鸡个体户”的初心,成就一整个民族的“吃鸡自由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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